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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文人----平阳民进老先生印象
            作者:谢作黎    发布日期:2017-9-25        
  

   1990年6月我加入了民进,当时对民进一无所知,主委周慎先生说:不认识民进不要紧,加入了就会认识的。果然,入会之后,我遇见了几位特别让人敬重爱戴的老先生,我想,认识这几位老先生,也就认识民进了。       
    (一)周慎先生
     周慎先生是我入会介绍人,之前我与周先生并不熟识。大约1990年3月,平阳县教育局组织学校检查,时任平阳县教师进修学校校长周先生带队来到平阳中学,他在巡视中进了我的教室,当时我上课正在得意处,也没注意来者是谁。几天之后,周先生托一位我认识的朋友来到我家,要介绍我加入民进。当时我有些为难,一是不知道“民进”是怎样的组织,二是也不了这位周先生是怎样的人,于是就婉言谢绝了。却不料隔天这位朋友又来了,还带来了入会申请表,说周先生说了:你不认识民进不要紧,加入了就认识了;你不认识周先生也不要紧,周先生已经认识你了----课上得好,中考评卷印象也很好。原来,1982年我刚分配到平阳二中,学校为了照顾我有机会回家,就派我参加中考阅卷,组长是周先生,当时我竟然没有把这两位周先生对上号!于是,我填了申请表,1990年6月加入了民进。从此我真正认识了这位平阳教育界大名鼎鼎的周慎先生。
     之后周先生任平阳政协副主席多年,但是我怎么看,他还是教师的模样、校长的模样、文人的模样。他待人谦和但不妥协,处事平和而不将就,认真、认理、有些固执,常常会讲一些在他人看来不合时宜的话,如遇事不如意时,会蹙着眉头,有些口吃地说:“我早就不想当这个主席了!”让人觉得有些不识时务,一点都没有“官模样”。
    周先生退休后,平阳电视台请他为新闻稿把关。我见过周先生改稿子的样子:戴着老花镜,皱着眉头,不住摇头,逐字逐句地修改。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已经没有了原稿的样子。他一边修改一边念念有词:“这个样子怎么行呢怎么行呢”,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周先生住西门“教师之家”多年,有一次我和我先生去看望周先生,只见周先生家四面白墙壁,一个土灶台,一张木餐桌,十分的简朴。回来的路上,我先生感叹:德高望重如周先生的,生活尚且如此简朴,我们简直奢侈了,惭愧!        
    (二)蔡启东先生
      蔡启东先生是昆阳镇西门人,蔡家很有名望,昆阳人无不认知晓。我第一次到蔡先生家是一年的秋天,为了商量《作文新圃》有关事情。蔡宅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大院子,典型的青砖青瓦老房子,一个中堂两边厢房,院子里种着些凤仙花,白、粉、红、紫,安静而嫣然;还有一架老紫藤,已经落了叶,满是枯枝。师母给我们沏了茶,我们几个人慢慢聊着。蔡先生讲话不紧不慢,音量不大,但很清晰,如同蔡先生的形象,散发着线装书的气息。
    后来蔡宅拆迁了,当时我先生在老城办工作,听我先生说,蔡先生从不谈“钱”。当我先生一五一十数算着账目给蔡先生听时,蔡先生说:“不要紧,你们按政策办就好了。”
     蔡先生是诗人,也是书法家,遇上特别的日子,他常常要创作吟颂一首格律诗以示纪念。蔡先生曾送我一幅卷轴,上书王昌龄的“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一直挂在厅堂里,每每看着,让人有些恍惚:蔡先生是个文弱书生,却书写着如此磅礴坚毅的塞外诗,又用这般具有文人气质、不露锋芒的“蔡体”书写,真真让人有特别的感受。
     蔡先生的儿子蔡立章在驻美使馆工作,是文革后高考制度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佼佼者,蔡先生以儿子为荣,但谈起儿子时,从不夸耀,让人觉得他的儿子是再平凡不过的人。
    每每见到蔡先生,他从不问我工作如何,而总是郑重交代:“作黎,你要注意身体啊!”含着许多的珍惜疼爱疼,令人感动。
    蔡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九年了。
                     
    (三)马允元先生
     说起来我与马允元先生的关系很有渊源。我的前辈同事、当年平阳中学最知名的英语教师蔡庆嘉老师,是马先生的女婿,蔡老师的公子、马先生的外孙子、现任北京外研社社长的蔡剑峰先生是我在平阳中学任教时毕业的校友,马先生的孙子马宇翔是我学生,马先生的胞弟马允伦教授是我老师;所以我遇见马先生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马先生的晚辈个个有出息,都是各行业的佼佼者。他对晚辈的学习工作成绩了如指掌,常常细数家珍。有一次,马先生交给我一篇蔡剑峰为外公《识途集》所作的序言《书香外公》。我读着蔡剑峰的文章,深深为他对外公深厚的感情感动,而且文笔大气又细腻,所以准备入选平阳老年大学文学课本,马先生十分高兴,上这篇课文时,马先生更是全神贯注。蔡剑锋写到:“我的外公,他一生与人为善,他总是微笑,有时流泪着微笑;他从不自矜,多是'俯首甘为孺子牛';但这又怎么能是匍匐着的媚俗所能望其项背,这是一位雍容的长者卓立在世的独有风范。”
     马先生的谦逊令人感动。从1999年至2009年,我一直在平阳老年大学讲授文学课,马先生多年在我的课堂里听课。他早早来到教室,坐在第一排,十分专注,经常真诚地说:“有收获有收获!”而且一直以“谢老师”称呼我这个晚辈,这实在令我羞愧并愿意不断努力。       
     马先生的雍容大度、与人为善远近闻名。传说有一邻居想把一副寿坊寄存在马先生家,找马先生商量,马先生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好,好!此事一时传为美谈。
      马先生是京剧票友,遇盛事喜事,常常要唱上一曲,他既能唱书生的文雅,也能唱老生的铿锵,表情架势十分专业传神、带着些许夸张,这与平常矜持内敛的马先生判若两人,却又一样的精彩!
    
   (四)陈文楚先生和姚亦非先生
      陈文楚先生和姚亦非先生是经历过苦难的夫妻。姚先生年轻时被划了右派蹲了监狱,年老了才释放回家,我看到的姚先生高瘦黝黑,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旧旧的中山装,讲话一顿一顿的,少有笑容,让人感到分明的个性和愤慨。我母亲说,当年姚先生是平阳中学的语文老师,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会编剧会导演会表演,在学生心目中很有些明星的光环----他与陈文楚老师可谓当年平阳教育界的金童玉女!
     陈文楚先生是我先生的小学语文老师。我先生考上大学之前只上过小学,陈先生是他唯一的语文老师,先生常常为自己的普通话优于同龄人而骄傲,因为陈老师是那个年代普通话最标准的老师!我认识的陈老师是在文革时的平阳县小,她一人带着女儿生活。她的形象雍容而平和,声音华美而亲切,在那样喧嚣馄饨的年代,她穿着平底鞋,静静地走在校园中,是一道风景。
    陈先生六十多岁学骑自行车,她常常骑着一辆架子高高的旧车,绕平阳旧城小路而行,引得行人艳羡不已。后来,姚先生去世了,陈先生年事已高,就住温州女儿家。有一回,我和先生去看望她,她坐在轮椅上,很欣喜,笑容灿烂,但是呼吸不畅,说话有些困难。
        2015年8月,美丽的陈先生去世了,骨灰回平阳安葬,许多人在高速路口等待陈先生的归来,送别的人缓缓而行,整整一条长街。

    (五) 曾昌勋先生
      民进还有一位老先生是我熟识的,他是平中退休老师曾昌勋先生。曾先生是我母亲当年在平阳中学读书时的老师,母亲说,当年曾先生对学生都是“囡儿”“麦儿”地唤着,至今犹在耳畔,那种亲切,终生不忘!
     曾先生的家人都在农村,儿子曾达正老师后来顶替在平中做后勤工作,
     退休后的曾先生曾与师母一起住在平中后山的刘公堂,每天来图书馆看书读报,红润的脸上满是笑意,不多的话语中,常常有对人对事的经典评价,不乏深刻与幽默。后来他与达正老师一家同住,过年时,我会托花店给曾先生送一束鲜花,他很高兴,每次都要给我打个电话;后来曾先生有些耳背,但他并不在意听不清楚我说的话,而总是兴冲冲地说着他自己要说的话,很开朗!
     多年不见曾先生了,听说他现住在老家的房子里。我常常想起他却一直没能去看望他。

     平阳民进还有许多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如周干先生、徐祥地先生、高羽先生、孔庆杭先生等等,有健在的也有去世的。这些老先生有文气、有才气,还有些傲气,亲和而有个性,随和却又倔强。他们身上的某些品质,随着他们一个一个的离去而日益稀罕。他们是民进的瑰宝,是我们这个社会最后的文人。
       谨以此文纪念平阳民进三十周年,纪念民进的老先生们!
                                                                                                                                                       2017.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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